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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长开心底的花——猪背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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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6 14:05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李布衣 于 2018-12-6 14:11 编辑

长开心底的花——猪背上的日子

      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童年,一段无法复制与升级的记忆。
      那时候,世界很小。小到只看得见油菜花与麦地。小到眼睛里只有常年淌水的生产队的沟渠与飞过河滩的麻雀。
      人,从一生下来便注定了开始长大。只是在此之前,谁也不知长大的过程与长大以后面对的世界会是怎样的不同与纷杂。
      没有一个人能够拒绝长大,就象没有一个生命能够抗拒最终的陨落一样真实。
      拍着香烟壳套着知了打着弹弓数着夏夜清寂星空的童年,真的比歌里唱的还要真实──总是要等到睡觉以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总是要等到考试以后,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
      每一个薄日西斜的傍晚,在张青莲小学的门口听着大喇叭里开始播“童年”一首歌,伸长了脖子透过校门的栅栏张望日渐细高女儿的身影,目光常常留连在透过树梢的叶片溅射的光影里,仿佛耳中回响的是那岁月长河里刚始起风的稚嫩浪花。
      往昔,太多的怀想与追回,记忆深处的那点点印痕,竟然有许多是与上个世纪80年代闭塞、破旧、单一的农村生活联在了一起。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苏南农村,分田到户还在酝酿之中。生产队里有个养猪场,约摸七八百个平方,一个四四方方的院落,周边是一人高的墙围。一排溜十多间猪舍,养着百十头猪。饲养员是个中年的汉子,人都管他叫老二哥。农把式的年月,数他活好,脾性更好。
      苦莲的红花扬扬洒洒铺满枝头蔚然一片的时候,也正是我们少年的心最为躁动不安的时节。两片脚丫子总禁不住要突围家园的围笼往外蹿、四处疯跑。
      猪场的院里有一口石井,井围很大,井口恰相反。据说是怕小猴儿们捣蛋时不臆落井,井栏上还额外盖了一块青石板,中间掏了个满月形的窟隆,恰容打水的木桶从中缀下。
      院里南墙跟有一棵白枣树。据小丫的爷爷海公公说,生产队里原先有好几棵,后来都锯掉了,只遗下这最盛的一株留个纪念与解嘴馋的念想。
      白枣的树冠足有七八米高,枝叶茂盛。虽说枣树并不以荫浓见长,树下依然有绿荫小片。我们耍弄得够了时,便吊桶井水,提至这枣树下,掬水洗面,以瓢为饮,评猪论战。
      因为每年的夏日我们都会在猪场内滚打一阵,所以白枣啥时结蒂了,啥时露青了,啥时吐白了,啥时开裂了,甚至长几个歪脖的,都在我们小眼睛里张着小脑瓜里装着。老话说得好,眼尖的不如嘴快的,嘴快的不如脚快的,脚快的不如手快的。整个队里先自尝到每夏枣香的,总是我们这一拨猴儿。
      因为枣树太高,旁枝又少,等闲人儿是没法上树的,只能举杆儿打。但是打下的枣儿往往裂了皮开了肉还要在地上打个滚碜进泥沙,便多了几分惹人嫌。庄哥儿不属猴,但是生就了两只猿臂,偏生腕力又大,上树的活儿总是他的。于是每每枣熟,一罗圈儿小伙伴便如在高高的檑台之下等着抛绣球的楞青,昂举着脑袋,张大眼睛紧盯着那一个在枝杈与枣果间腾挪盘转的身影。总要在我们一叠连声的吆喝与漫骂之后才能等到他尝鲜之后抛下的枣儿,那颗颗只若玻璃弹子般大小却赛如绣球金贵的枣儿从树梢撒下时在空中划过的痕迹,比烟花还要绚烂,比红包更招人眼。
      猪舍院落东面临河,向河的墙上开着一个豁口,装了一道木门,是为壮年的猪出栏船运所辟。
      老二哥有时恼我们皮了时,便会将院门反锁,想是与猪们同落个清静。我们要进这院内玩耍,墙高上不去,便只有泅水循这木栅门潜入院内。那时,到得一个个小小的身影浮水饺子般从木门与河岸的缝隙中凫进院落来,老二哥便只是发现了,也仅是说叨几句,再不将我们驱出院落。
      猪舍的后墙是密密麻麻的风窗与镂空的墙洞。到了暑热的时节,老二哥引水冲过猪舍之后,便会将后头的风窗全部打开,有些原本堵着的洞也都被捅了开来,穿梭的风便会在猪舍的廊间回旋,一条长长的二三十米的廓道弥漫凉意,再无腥臊之味。
      那时,小小的私心为了满足内心嬉闹的期求,我们常会积极地帮着老二哥引水冲栏。扛皮管的肩扛手执,搥喷头的抢着划着,抡扫帚的扒拉扫帚,扛水桶的担着扁担,个个赛雷锋、追徐虎。只敬佩不过老子的真言几千年前便道破了人性的丑陋:物有正反,人有两面。行善之后,我们常作的勾当便是着人偷偷将风窗又合上、将墙洞复堵上。不消二十来分钟,栏内温度便会急剧升高,大猪小猪错杂嚷,咕噜咕噜嚷一阵后,耐不住的便先蹿出圈来,在廊间上蹿下跳,东奔西跑撒开了欢。只是猪儿们压根儿没想到人定胜猪,出栏的猪再怎么欢腾,最后终免不了沦为我们的坐骑。于是,小小的院落竟成了横枪跃马的古战场,枪来盾往棍影疏离……一时间杀声四起,尘土飞扬,叱骂声与尖叫声汇成一片,惊诧着檐头与枣树上偶栖的鸟雀,盘旋迁居。
      我们的童年,没有报纸与杂志,更无电视与电脑。偶得的珍藏,便只是以农家的老杜布包着的几本小人书,雪藏在了爹妈婚嫁时的梳妆台里、樟木箱底。那时的连环画,譬如三国譬如隋唐演义,有字有画,虽只寥寥数笔,人物栩栩如生,跃然纸上。没有戏说,只是白描,却胜过今日影视声像中的声色犬马千倍百倍。
      三国人物中,那时在我们幼小的心灵中,赵云是极向往的,长坂坡七进七出,义勇无匹。便如后来看到天龙八部中乔峰着人离间之后忽返丐帮,只为胸中大义,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们骑在或胖拙或瘦练的猪背上,夹紧着裤档执着手中自谓的刀枪追着前面的猪尾巴勇敢地冲杀着、嘶喊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自个的枪棒究竟是捅在了猪屁股上还是磕在了地上自个折断了的。只来得及在心中幻想着自家是常山赵子龙或是秦叔宝一般英雄人物,院落里便渐渐漫起呛鼻的尘土,象雾蔼从地表陆续升起,在院落空寂的午后弥漫开来,那一股无需言说的欢闹与欣喜。
      那时那瞬,也许,只有两个字可表:江湖。  
      我们是70年代初的一代,童年的时候物质上依然贫乏,但不曾有过更多的苦。家里家外的酸涩,咸咸淡淡的酸,涩意朦胧的甜,便是童年赠予我们的感喟与怀想了。
      赵子龙那是跃马横枪,偶们是骑猪横竹。所谓的枪只是一根根直挺的竹竿罢也。赵云那时心里怀着的是凌然之气与悲郁之情,对我们那是心底纯粹的快乐与搞笑的童真。
      那时没见过世面,村里队里除了家家挂个广播主播个通知偶尔评弹一下热闹热闹,也没别的容许我们与外面的世界亲密接触。谁也没见过真正的战仗,只是男孩由来的天性使然,便要以战为戏,对垒为快。想是男儿心底里都怀着好胜的一面,便是对着女子时,也自在心里暗唱起那英的那一首歌,名字就叫做征服。
遥想当年大汗自草原西域纵横至欧洲,自不想及在江南僻壤,汉儿也自喜战。所幸历史千年黄页过处,汉蒙已融融一体。
      骑过马的人都知光背的马不好骑。没骑过猪的人压根儿不会知道,骑光背马比之骑光背的猪,就好比姜太公直钩钓鱼变成了光杆钓鱼。我们那时指猪为马,在院里执竿为仗,战作一团。少时五六人,多时七八人,每人手执双枪,长杆为战,短杆驱猪之余,主职在于撑地,以免坠下猪来。
      猪那习性,要么丫那不动弹,打也不走。要么突然往前一蹿,急停,又一蹿,再停。且还东一下,西一下,变向突然。你说它拙,偏又力气大得很。说它呆,它却就南一下北两下,让你捉摸不定,无从把握。这家伙真个撒开腿跑起来,那速度倒也蛮快的,我们那会一群小伙伴里就只大眼在田径队练着,所以能撵上。
      因为坐骑的个性张扬,常自对阵的双方方始靠近,才始振臂挥枪……咕哩一声,它往前一蹿,一撒腿,只听得“扑通”一声,背上将士未及对敌,便先坠下猪来。真个是应了诸葛在出师表中所言“出师未捷身先倒”。
      若是冬天,跌倒复爬起,再跌再起,因为穿着棉衣也摔不疼到哪去,乐此不彼。夏季因为天热,战不多时,便会耐不住汗,再者身上衣单,易擦破皮肤。时间长了,便想出另一招,改赛猪。大开河边的木栅门,各自将方才所骑那呆子画个记号,两边溜站几个小伙伴执竿为界,怕呆子乱跑开去,谁个先自“扑通”一声跳入河中,便是赢了。猪先人后,大伙儿一拥而下,那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与猪共泳,就此开拍。

      许多年以后的某日,与女儿一起在电视上看到有世界赛猪大会,心里那个不得劲儿!咋没赶上那趁儿,要不,说不准能抖一回。据说,张家港泳联生态园就有这一节目。
      童年的时候,每年夏衣总是破损得最快的,裤衩三两天便裂了残了,胳膊腿上也常自青一块紫一处的。只是因着身体的康健与猪不会上家来告状,队里也不见着有家长寻骂阵,伙伴们并不因此而受责罚与禁制。
      一直有些闹不明白,这猪长得和那马个头差不离,身形也仿佛,为什么跑起来就没有了那份悠闲,欠了那种从容,只有一蹴而就的莽与猛,甚至不如狗的灵动聪敏。
      后来,在承恩大师的笔下方始醒悟,原来猪兄欠缺的便是那一份耐性与恒力,空自怀了猝发惊人的爆发力。
再后来,在电视镜头中看到西方际会的赛猪大会,才始皤然,那些平时意气风发的健儿赛时突然出现状况,枉顾主人的旁追呐喊导引,依是奋不顾向地冲向了看台的围栏也在正常误差范围之内。
      看过三星杯与LG杯,国手也自会出昏招拱让大好河山,卖国以成人倚天屠龙之势原来并不罕见。吃了便睡醒了便吃的猪兄原来并不孤单呢,从来有人为伴。
      脚用来走路也可踢球,手用来做事也可打架,眼睛用来表示不屑也可欣赏世界。原来,世间万物皆有所用。
只是从此,每每见到餐桌之上的肉时,常自怀想幼小时期的那一份快乐与放纵。也会偶尔想到质问:圈里养的猪最终都成了餐桌上的肉,总是兑现了自身的价值。那么人呢?
走过大学的校园,趟入社会的洪炉,念想起脑沟深处一丁半点的老庄哲学,忽忽念及猪兄的坦荡与豁达,便又开始暗恋,做一头快乐的猪,原来简单也是一种幸福。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过,生产队早已成为历史,连带着成为往事的是集体的养猪场与成排的猪棚。那猪舍后面堆成屎山的猪大粪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猪尿臊味都成了记忆中酸酸甜甜的饼干,在大佑那一首童年的旋律中飘摇。
      原来,这世间最善变的不是别的,是人自本身。
      何当共话骑猪时,少年英雄远江湖。
      什么时候,能够重回那一处骑猪横枪的江湖?原来,便只是内心深处一个盛载快乐、劈掉清高、穿透虚伪的南舸胜境。
      有一朵野花,一直开则肚皮里,风吹过摇摇,雨落着掼掼,等到太阳明朝出来,捻旧有滴滴香味,了田岸头廊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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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7 09:02 |显示全部楼层
同龄人有同感情真意切!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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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7 09:45 |显示全部楼层
充满了童趣,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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